【現(xiàn)狀直擊】
霧里看花自來水
類似電影《寂靜嶺》一樣的霧霾還沒有散盡,自來水的水質問題近來又成為京城百姓心中另外一個揮之不散的陰影。
引發(fā)公眾討論的是一則報道:北京保護健康協(xié)會健康飲用水專業(yè)委員會負責人趙飛虹夫婦,這個北京城里“最會喝水的家庭”已經20年不喝自來水了。
為了釋疑,北京市自來水公司近日分別在網(wǎng)上公布了2012年第四季度自來水集團市區(qū)管網(wǎng)水水質7項指標檢測結果,以及2012年自來水集團市區(qū)出廠水水質指標106項檢測結果。然而公眾顯然并沒有因此而放心。
記者對北京多個家庭走訪發(fā)現(xiàn),只要生活條件還算可以的北京居民,已經很少人使用自來水做飯和直飲。而桶裝水、凈水器,以及一些小區(qū)內的凈水器成了消費水的新取向。
一位供職于外資銀行的闞小姐告訴記者,她就是洗碗、洗衣服的時候才用自來水。“前幾天剛給父母買了個凈水器,算是過年孝敬給老人的禮物了。”她說。
家住菜戶營附近的宋先生對記者表示,為了買一個安全的凈水器,他花了不少時間研究,最后確定買了個6000多元的,這差不多花掉了他一個月的工資。“為了安全,這個也值了。”他說。
而另一些居民,則選擇用小區(qū)的凈水設備。在方莊附近的一個新小區(qū),記者看到,盡管天氣寒冷,凈水器下面的水已經結成了大塊晶瑩的冰,但還時不時有人來取水。
然而,一些專家對使用純凈水則表示了隱憂。清華大學環(huán)境學院教授劉文君表示:“喝礦泉水是個人生活方式的選擇,不能代表大眾,而且喝礦泉水不科學。”
有專家認為,家庭安裝凈化水裝置,一定程度上可以過濾雜質,保持水質純凈,但如果使用不當,如不及時清理或更換過濾裝置,凈化器反而會成為細菌滋生的溫床,對人體造成危害。已經有證據(jù)表明,長期飲用純凈水會導致離子流失,尤其對老人、小孩和婦女影響大。另有相關科學依據(jù)證明,人體需要從水中吸取對人體有利的鈣、鎂離子等,如果缺少鈣、鎂離子,人體可能就會吸收一些有害的物質。
中科院水循環(huán)與水文過程研究室主任宋獻方則認為,風險最小的選擇是將自來水煮開后飲用。當然,每次打開龍頭必須先釋放一部分管道蓄存的水。
不過,也有專家對我國自來水供水系統(tǒng)的污染表示了擔憂。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水資源研究所所長王浩表示,在供水系統(tǒng),管網(wǎng)的“二次污染”和二次供水的“最后一公里”問題亦不容忽視。
這可真讓居民對飲用水是霧里看花,莫衷一是。為了更加清晰地了解自來水對人體的影響,記者又采訪了一些醫(yī)生。
“就自來水和膽結石的關系來說,自來水不會對膽結石起重要作用。”針對記者提出的自來水燒開后若有雜質會否造成膽結石的問題,一位從事臨床二十多年的肝膽專家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明確表示。他舉例說,就像一家人喝同樣的水,有的會得膽結石,有的就不會。北京友誼醫(yī)院的一位外科醫(yī)生也表示,沒有證據(jù)證明膽結石和飲用自來水有直接關系。
在北京公眾與環(huán)境研究中心主任馬軍看來,自來水最大的問題還是在于水源地保護。他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北京不僅缺水,還存在污染問題,這需要正視和面對。”不過,對于北京市公布的水質檢測指標,他認為值得肯定,他說,“不管如何,北京自來水集團能夠公布檢測值,有一定進步意義,滿足了公眾的知情權。公布106項檢測指標,證明我們是有能力檢測的,這在全國也是少數(shù)。”他介紹說,自來水的水質主要受三個方面的影響:一是水源的質量;二是在制備過程中,自來水廠的技術水平;三是自來水輸送管道的維護和清潔。
【問題透視】
之一:水源地保護何其難
“湯湯洪水,浩浩滔天。”中國古人治水是因水多而患,多是和大自然抗爭。今天,國人仍在為水而戰(zhàn)。然而,現(xiàn)在多是因缺水、水污染問題嚴重,其實質是人與人之間為了爭奪資源而在進行消耗戰(zhàn)。
比如,曾經美麗的太湖沿岸,持續(xù)瘋長的藍藻見證了中國水資源保護的難度。
馬軍說,“現(xiàn)在由于水污染,水資源的短缺,中國很多地區(qū)水源地水質受到了很大的威脅,原本清潔的水源地水質下降。”
馬軍領導的中心推出了中國第一個水污染公益數(shù)據(jù)庫,發(fā)布“中國水污染地圖”,這被媒體稱為城市“環(huán)境考試試卷”,被公司看作“炸彈”。他說,殘酷的現(xiàn)實是:北方河流干涸,黃河斷流,南方水污染,太湖、淮河水污染問題相當嚴重。
“為了這些數(shù)據(jù),他的團隊可真吃了不少苦頭。”一位知情人員告訴記者,風餐露宿只是小問題,為避免生命危險他的團隊都經歷了很多類似電影的場景,一些惡劣的企業(yè)會放狼狗出來咬人。
近期在山西處理天脊集團泄漏的苯胺污染物事件的清華大學環(huán)境
學院教授張曉健,是我國自己培養(yǎng)的第一名環(huán)境工程博士。近年來,他奔走全國各地處理多次水源突發(fā)性污染事故中的應急供水工作,包括:松花江硝基苯水污染事件、廣東北江鎘污染事件、無錫飲用水事件、秦皇島飲用水事件等,成了名符其實的“救水隊員”,亦被稱為“治水大師”。
“讓公眾喝上合格的自來水,相關部門不但要保護好水源地,還要有備用水源,彼此間有管網(wǎng)連通。我們稱之為‘水源互補、清水相連’。”張曉健說。
同為清華大學環(huán)境學院的劉文君教授也認為,水源地突發(fā)污染事件每年都有不少,應該引起高度重視。“所以水源的保護是最核心的,如果水源的問題沒有根本性的變革,要保障飲用水安全幾乎是一句空話。”
水資源問題不能很好解決,在一定程度上要歸咎于政治體制,沒有哪一個單獨的部門能夠直接控制眾多的水資源系統(tǒng)。有媒體稱與水資源相關的部委為“九龍”,包括水利部、環(huán)境保護部和農業(yè)部等9個部門,都分別對治水有一定話語權。
中國環(huán)境科學研究院前副院長兼總工程師夏青教授表示,一個簽報要一年多還沒簽好,“水治理的合力治污機制沒有,連數(shù)據(jù)都無法集中到一塊。”他說。
夏青認為,真正實現(xiàn)水資源治理,需要跨部門、跨學科、跨區(qū)域的合作研究,也就是水資源、水生態(tài)、水的循環(huán)整個過程綜合管理,才有可能走出流域綜合管理體制、機制創(chuàng)新之路。
之二:缺水成最大瓶頸
在城市居民飲用水缺少的同時,工業(yè)和農業(yè)用水量在與日俱增。
數(shù)據(jù)顯示,中國600個城市中有400個缺水。水資源缺失和水污染嚴重已變得越來越嚴重。所有問題中,工業(yè)用水過度和污染嚴重最為突出。中國淡水總量62000億立方米,不到全球總量的0.018%,總用水量已達到53000億立方米,接近飽和,可是,工業(yè)用水持續(xù)增加,形勢非常嚴峻。
此外,農業(yè)用水占68%,也消耗了中國大部分的水資源,因為為了幫助滿足日益上升的食品需求,農作物灌溉面積已擴大。“水資源問題嚴重影響了中國的社會和生態(tài)發(fā)展,”在世界銀行就職的蔣禮平表示,“水資源確實短缺,這對食品安全有著重大影響。”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國政府已撥高達4萬億元人民幣的預算,用于未來10年的水資源項目,包括農村灌溉、防洪、水資源供應和節(jié)水。
但分析人士認為,這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因為我國水資源的治理,從來就沒有達成統(tǒng)一。
而一些專家提出,水資源缺乏也讓我們重新思考一些超大城市的建設對于資源合理利用是否合適。中國古人講究風水,實際上是重視水源,因為人無法離開水而生存。
2012年5月,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梅新育曾撰文稱,近年北京的發(fā)展,碰到水資源短缺、人口膨脹、空氣污染等難題。北京地處缺水地區(qū),一座超2000萬人口的巨型城市,水資源已遠遠“超負荷”。南水北調、搬遷首鋼難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反而可能給南方及周邊省份帶來壓力。“與其千里迢迢高成本調水到缺水地區(qū),何如將相關產業(yè)、資源部署到水源豐富的地區(qū)?”他說。
【政策探索】
國家治水:補償、考評兩手硬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千年前的《詩經》,清晰地描述了水之清對于我們生存的重要性。
治水,再次成為國家層面前所未有的大業(yè)。
2011年,財政部、環(huán)保部先后印發(fā)了《關于啟動實施新安江流域水環(huán)境補償試點工作的函》和《關于開展新安江流域水環(huán)境補償試點的實施方案》,積極推動跨省流域上下游補償工作,并決定以新安江為試點,開啟了我國用金錢補償辦法進行水治理的新機制。
該方案確立以安徽、浙江兩省跨界斷面水質為考核依據(jù),設立上下游補償資金,額度為每年5億元,其中,中央出資3億元,安徽、浙江各出資1億元;水質監(jiān)測數(shù)據(jù)達到一定標準,浙江撥付給安徽1億元,達不到標準,則由安徽撥付給浙江1億元。無論上述何種情況,中央財政都撥付給安徽3億元。
為此,處于上游的黃山市加大投資力度,建立了一整套水資源保護預警和監(jiān)管體系。2011年新安江流域街口國控斷面水質監(jiān)測數(shù)據(jù)顯示,與2008年-2010年相比,除高錳酸鉀略有上升外,氨氮、總磷、總氮平均值分別下降5.56%、46.39%和11.39%,新安江流域水質總體有了改善。
而國務院辦公廳近日印發(fā)的《實行最嚴格水資源管理制度考核辦法》,顯然給地方政府頭上高懸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該辦法明確,國務院對各省、自治區(qū)、直轄市落實最嚴格水資源管理制度情況進行考核,結果作為干部主管部門對各省區(qū)市人民政府主要負責人和領導班子綜合考評重要依據(jù)。
“這將有效控制水資源的合理開發(fā),是實現(xiàn)治水的一個新開端。”世界資源研究所(WRI)駐北京水資源專家鐘麗錦博士對此評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