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van Loosdrecht教授專訪
國際水協會雜志The Source的記者Rid Forster采訪了Mark van Loosdrecht教授,他在訪談中談到了Nereda技術在污水處理中的應用,學術研究與行業(yè)應用的關系等話題。
QNereda工藝與傳統(tǒng)生物處理法的區(qū)別是什么?對于操作人員,它的優(yōu)勢是什么?A
Nereda工藝與傳統(tǒng)生物法并沒有什么本質差別,唯一差別是微生物的結構發(fā)生了一些變化。如果用污泥容積指數(SVI)來舉例,傳統(tǒng)生物法中,人們可以將SVI從200-300降低到100,而在Nereda工藝中,我們可以將SVI降低到40(mL/g)。
利用污泥的快速沉降性能,我們開發(fā)了一種新的反應器,這種反應器可以和曝氣池結合為一體,從而可以省去獨立的沉淀單元。也可以將反應器改為序批式,一般情況下序批式工藝的反應速率會高于連續(xù)式工藝。
另一個重點是Nereda工藝非常簡便。對于水廠運行人員來說,運行Nereda工藝一點都不復雜。比較難的是如何真正理解生物學,并且理解微生物內部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樣的反應,如果要理解這些復雜問題,水廠就必須安排學術培訓。Nereda工藝所需的機械設備較傳統(tǒng)工藝少了很多,比如循環(huán)泵、攪拌器等,所以它更易于操作運行。而對于一些貧窮國家,Nereda工藝也是易于引進的,因為需要進口的工藝配套設備總量大大減少,同時員工的培訓也更加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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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對于環(huán)境,Nereda工藝具有什么優(yōu)勢?
A:相對于傳統(tǒng)污水廠工藝,Nereda工藝的人口當量能耗還不到傳統(tǒng)工藝的40%,同時還能減少20%~30%的溫室氣體排放。所以,Nereda工藝的總能耗會更低。
你剛才提到Nereda工藝的優(yōu)勢,例如設備成本低、節(jié)能減排、員工培訓少,但是在亞洲的一些國家,比如越南、柬埔寨等,這些國家的污水處理體系非常缺乏,這些優(yōu)勢還存在嗎?
有一個為期十年的投資項目,投資人想要得到相應的投資回報。如果這個項目放到中國,由于大家對產權的顧慮,這樣的項目可能并不被看好。當你在一個可以擁有更多私有化水系統(tǒng)的國家,系統(tǒng)擁有者必然更加上心,所以這個系統(tǒng)將比公眾環(huán)境發(fā)展的更快。但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存在風險的,然而采用新技術總會存在風險,即使這些技術已經在其他地方被驗證過了,如果是一家私營公司,類似巴西的Odebrecht公司,他們需要建水廠,也許很快就能看到回報,比如節(jié)約成本等。
我并不贊同將所有東西都私有化,這樣會導致最后所有東西都變得更加昂貴。但是也許有的事情會出錯,或者沒有得到什么好處,也許有的事情會進展順利,承擔風險與經受指責之間一定是存在平衡關系的,這也就意味著公眾市場將必須走的更慢更謹慎,而進行決策的時間也會非常慢。
Nereda工藝最關鍵的一點是我們已經開始著手做這件事,并且越做越大。在2004年或者2005年,你可以只是略微參與了解,但是到了2010年,就必須用此工藝建成一個全新的污水處理廠,而不能還停留在紙上談兵。慶幸的是Nereda工藝的開發(fā)與工程實踐的節(jié)奏基本一致,Nereda工藝已經處在可以正式推廣應用的階段。
另一個障礙點是新技術必須先在水廠中經過驗證,證明這工藝是可行的。政府可以成立一個對接的設計部門,來做這項工作,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對于公司而言就面臨選擇:是去巴西還是去柬埔寨或越南,然而不管去哪,我都必須先說服當地的政府,這是一個好技術,可是需要幾年我才能得到政府層面的支持呢?
Q:在這個較為保守的行業(yè)中,你如何更快的進入市場?
A:你的投資是20年,這需要時間,除非你能想出其他辦法,比如使用更廉價的東西。對我而言,我能預見到Nereda工藝在未來可以快速打入某些地方的市場,比如巴西。因為巴西對于新技術有一套非常大的投資規(guī)劃。但是如果在英國,這個幾乎30年都不變的國家,雖然這個國家真的需要改變,但人們卻只對那些廉價的東西或者點子感興趣。在那里使用Nereda工藝替代傳統(tǒng)工藝,是沒有多大意義的。我們只會在大城市進行推廣,在那里你可以自由擴展空間,還可以進行空間重組,這對經濟而言也是十分有趣的。
Q:對于技術傳播,你認為設置一些獎勵是否會有所幫助?
A:認可技術的發(fā)展,不論對客戶而言,還是對決策者,都非常重要。如果我獲得了李光耀水獎,這就說明大學的科學研究有實際價值,如果是團隊獲獎,這就意味著這個發(fā)展中的團隊已經得到了更高管理層的進一步認可。
Q:是什么促使你轉向生物技術研究?尤其是針對污水的生物技術。
A:我的主要興趣來自純粹的好奇心,我最大的驅動力是想要真正理解生物學。我也想要我的研究可以被應用在實際領域,但這并不是我的第一驅動力。很多學者都宣稱他們最主要的驅動力來自實踐與應用,其實這是錯誤的。
有時科研人員擁有一個點子,并想要自己的學術團隊去實踐、擴展它,但是他們應當意識到,高校以及科研院所的任務并不是如何運轉一個污水試驗廠?蒲腥藛T唯一的職責是發(fā)現點子,以及在一定的學術水平上訓練人員。如果這個點子行不通,那就應該再去想下一個。如果這個點子非常好,你想繼續(xù)實踐它,那就應該及時退出大學的科研平臺,專心開始你自己的商業(yè)運營。但有時事情并不如所愿,因為發(fā)明點子的人總是覺得自己很厲害,以至于不愿意將這個點子賣給別人或者放棄它。
從個人的角度,我認為,你只需要去探索,不用去制造什么全新的東西。目前我們只發(fā)現了微生物學中1%的知識,還有99%有待發(fā)掘。你只要牢記你的問題是什么,并且適時的將你的研究與一些社會問題聯系起來。
然而,又有多少水行業(yè)的專家能影響到政府的政策制定,可以把水放在政策首位呢?
首先,我認為這個議題很重要,足以提上政治議程,更重要的是你如何組織它。有些工程,類似于蓋茨基金這樣的組織就可以支持工程運轉;而有些必須通過政府部門的工程,你就必須投入巨額的投資,這里面肯定會有腐敗,也總會有一些錢憑空消失。
第二,我了解到個別的非政府營利組織(NGOs)說水是人類的權利,不應當收稅。我同意水資源本身不應當收稅,但是凈水輸送、廢水收集等服務應當收稅。如果這些都免費,就沒有人會對它有責任意識。
供水本身是一項人權,但是把水供到你家的水龍頭可不是一項基本的人權。如果你想要這個服務,你就應當準備好為之付費。
政客可以很輕松的說水應當是基本人權,應當免費提供。但是如果都免費了,你如何進行投資、維護,對我而言這只是一種政治思維。
對于大公司而言,他們沒有這樣的商業(yè)模式。我們需要思考如何才能讓當地的小店主可以使用衛(wèi)生系統(tǒng)。你不能把這個責任寄希望于諸如威立雅或者蘇伊士這樣的大企業(yè)。這些大企業(yè)可以去進行宣講,但實際上他們不會這么做。你需要的是不同的公司和不同的思維方式。有些非政府營利組織,例如蓋茨基金的有些人,他們具有正確的思維路線。而且大銀行不提供小額貸款,要想做成這件事,你需要不同的思維結構和思維路線去融入當地經濟。
Q:你認為水行業(yè)專家應當傳遞給政策制定者的關鍵信息是什么?
A:氣候變化與水資源可用性有很大關聯,但就如同我們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看到的問題,這個地區(qū)人口稠密,缺水不僅是一個氣候變化的問題,還是一個人口增長的問題。如果你只關注氣候變化,而忽視了人口增長所帶來的后果,比如很多人擠在一個小空間內,水資源的可持續(xù)利用將和氣候變化一樣重要,甚至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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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van Loosdrecht教授:
馬克˙梵˙洛斯德萊特(Mark van Loosdrecht),博士、教授,荷蘭皇家科學院(KNAW)院士。因發(fā)明厭氧氨氧化獲頒李光耀水源獎,由于2000年起成為國際水協(IWA)戰(zhàn)略委員會主要成員、國際著名專業(yè)學術期刊《Water Research》(水研究)副主編。在國際上已發(fā)表200多篇影響力極強(單篇文章最高引用次數超過500)的學術文章。被國際污水生物處理界廣泛譽為大師級領軍式人物。
原標題:Mark van Loosdrecht教授專訪